一个悖论

民族问题是引起恐怖主义最常见的原因，世界上绝大多 数的恐怖主义都和民族问题有着或深或浅的联系。根据美国国务院的定义，恐怖主义行为主要是指通过攻击平民意图进行政治利益交换的行为。但恐怖主义发展到现 在，早已逐渐超出了这个传统的定义，结合全球化的逐渐整合，成为 一颗利用最新科技武装自己的社会毒瘤。虽然大多数人对恐怖主义深恶痛绝，但联合国并没有出台任何通用的恐怖主义定义，因为你的恐怖分子，也许就是我的自由 斗士。60，70年代的很多殖民地独立运动都被前宗主国定义为恐怖主义，但这些人最后在独立之后都获得了人民的尊崇。恐怖主义和游击队的唯一区别就是针对 对象不同，前者针对平民后者针对政权，虽然现在两者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其实就连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一样都袭击保皇党和偷袭英军的行为，从定义上来说也是恐 怖袭击和游击战了。

很多人都以为恐怖分子都是极端分子都是狂热分子，但是结合大多数例证可以看出，恐怖分子的袭击不仅是精心策划，而且都是在选择对手方面也是小心谨慎 的。中近东的库尔德族分布在叙利亚伊拉克和土耳其三国交界处，但他们仅仅在土耳其采取了汽车炸弹自杀袭击这样的极端策略。因为这几个国家只有土耳其是民主 化程度比较高的国家，在这里采取恐袭才能对土耳其平民制造最大程度恐慌，然后再通过民众的选票对政府施加压力从而实现对库尔德族有利的政策倾斜乃至最终独 立。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是民主制面对恐怖主义的一个弊端。因为民主国家的政府权力来源于人民，政府的决策受到人民选票的影响，因此恐怖行径制造的恐慌 才能取得效果。同样的库尔德族在伊拉克则面临着萨达姆专制政府的血洗屠杀，就算他们采取了极端的恐袭也不会对这个政权造成丝毫的触动，因为广大的伊拉克人 民对这个政权没有任何影响力，甚至和库尔德人一样都是专制的牺牲品。萨达姆统治伊拉克23年杀害30万伊拉克人，恐怕根本不在乎库尔德人帮着多干掉几个。

同样，对比美俄对恐怖主义的态度也可以看出这个端倪。俄罗斯处理别斯兰危机的时候手段异常铁腕，在一个威权主义政权治下，在一个缺少议会牵制和舆论 监督的俄罗斯，普京可以采取包括火箭弹和坦克炮这样丝毫不顾及人质死活的措施，谈判过程傲慢而没有诚意，误导欺骗媒体压制舆论迫害受害者的正当要求。口口 声声以解救人质为中心，其实完全是以消灭恐怖分子为目的。在散兵游勇般的恐怖分子和铜墙铁壁般的威权政府的较量中，显然前者是没有后者那么狠的。而且在威 权主义社会，当无辜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恐怖主义威胁的时候，恐怖袭击反而会把原本对政府不满的民众推向政府一边，增强了政府的合法性加强了政府采取极 端反制措施的信心，从而造成对他们追求的事业不利的局面。

911事件后虽然布什也一度获得了历史上最大的行政权力，连续发动了两场针对恐怖主义的战争，民众支持度曾攀升到90%。但是随着美军在伊拉克泥足 深陷，伤亡急剧攀升，美国民众对于战争的厌恶程度也日趋高涨。而在一个拥有言论自由保护的国度，美国政府没有办法彻底有效的控制媒体对战事实情的披露，在 很多策略的选择上也受到很多因素的制肘。美军疲于应对伊拉克此起彼伏的恐怖袭击最终导致了美国人民用选票先后把共和党赶出了国会和白宫，直到最近美军黯然 撤兵。可以说，从这个侧面而言，恐怖袭击对民主政权能取得更有效的结果。

向民主社会转轨的过渡时期还可能引发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民族仇杀。因为长期的民族矛盾在专制政权下受到严重压抑，矛盾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抑制。当 专制政权一倒台，过去的新仇旧恨就很快会爆发。苏联的解体，车臣战争，奥匈帝国的内部冲突，前南地区的连年内战，乃至最近的格鲁吉亚战争都是专制政权垮台 所造成的一连串后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拉克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冲突也是类似，只不过换上了宗教派别的外衣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追求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我们要什么呢？这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