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美国是共和体制,但却有着世界上权力最大的总统。以美国总统为核心的行政系统,,通过宪法的直接表述(express power),国会的权力委派(delegate power),官僚体系的不断扩张(New Deal and War on Poverty),军事外交的大权独揽以及总统们对“天生权力”(inherent power)的不同解读,以及很多偶然事件的发生,美国总统的权力从建国之日起就不断扩张,伴随着美国成为超级大国,美国总统的权力也到了顶点。
其实从立宪会议之日起,一个“有活力的行政官”就是以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党人所追求的(当然那时候还没有正式的党派),说到底汉密尔顿要的就是一个 国王,所以在立宪会议上被那些自由派批的厉害。有传言当年给华盛顿写信“劝进”的军官就是担任其副官的汉密尔顿,或者是他唆使的。所以等合众国成立之后, 才会有人明的暗的骂华盛顿是“乔治一世”。
但我觉得美国总统和国王的职能差距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都是国家元首,都是官僚系统首脑,都是三军统帅,都可以赦免别人的罪过等等。甚至在某种意义 上来说更大,比如路易十四和查理一世不是官僚系统的首脑,具体的工作都是首相负责,可美国总统却领导了一个几十万人的民政部门。几个明显的不同恐怕就是美 国总统是民选的,需要忠实可靠的执行议会制订的法律。但相比英国首相日本首相这样的议会制国家领导,美国总统并不需要每周在国会汇报工作乃至和议员们贫 嘴,顶多就是一年做一个国情报告。所以英国历史学家弗格森才会认为,美国是不折不扣的帝国,在他看来这个帝国最大的缺陷就是每四年一次的大选导致政策难以 连续国家走向不具备可预测性。
既然总统权力这么大,那么对于那些会危及自己权力的势力:不论是国会,还是高院,或是官僚体制,抑或民间团体,乃至企业大亨和草根领袖,都是非常忌 惮的。在美国的三权分立体制下,国会和高院是总统影响力相对有限的地方,企业团体个人的威胁又比较间接,那么最起码总统需要把自己手下的官僚机构管起来, 至少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内阁部长们虽然是由总统提名国会批准的,但他们一旦上任也就成了官僚体系的一部分,加上他们还要定期向国会报告,因此也就不会百 分百的对总统言听计从,所以总统需要一套自己信得过的班子。这也是EOP诞生的背景,总统权力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想办法在制度的框架内尽可能的施展自己的 能量,大萧条不过是其但是的催化剂而已。
所以,既然是一个“民选皇帝”,那么也是具备皇权帝制的某些特征的。对比中国历史上的皇权相权之争,也许可以作为一个比较独特的视角来看美国总统为什么需要EOP和那些Czar。
最初秦汉采取的是三公九卿制,且不谈掌军权的太傅和管评议的御史大夫,光说这个一向被称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明君贤相自然是完美的搭配, 可是要让掌握一切权力的皇帝拱手南面无为而治未免太强人所难,因此每一个皇帝都尽可能的希望压制相权,希望官僚体系扁平化让自己的权力光芒照耀到帝国体制 的每一个角落。在一点上,做到最极致的也就是先帝爷了。
但官僚体制自有其独立性,皇帝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帝国创设了官僚体系,反过来却因为打开这个潘朵拉的盒子导致皇权受到拘束。官僚体系会用祖先成法儒 家圣言来教化皇帝规范其行为,更会用官场的潜规则来抵消皇权的压力四两拨千斤,还会用官官相护抱团结党来和皇权作斗争,甚至还会用激烈的方式表达对皇权的 抗争——看看明朝皇帝廷杖了多少就晓得这个官僚体制的可怕。因此作为官僚体制的代表——丞相则成了皇帝最依赖也最忌惮的角色。
所以才会有宦官,皇帝正是利用看起来没有前途的宦官来和相权做平衡。宦官作为皇权的衍生品,腐蚀着以相权为代表的官僚体制。秦朝最伟大的丞相李斯正 是死于宦官赵高之手,而如果没有二世的撑腰,赵高纵有一群认鹿为马的跟班也未必能扳倒权倾朝野根深叶茂的李斯。汉武帝也是通过反复罢黜丞相,设内外廷,受 权力于地位卑微的中书令来消解汉开国以来权贵外戚为相所积累的深厚人脉,其中一位中书令不是别人,正是受宫刑的司马迁——一个太监。
但官僚体制就像水,让你无处着力。就算汉武暂时将官僚体制压下去,将相权压下去,时过境迁官僚体制还会回来,就像海浪一波又一波。到了曹魏时期,中 书令就已经不限于宦官,到隋唐中书令更是拨乱反正成了新时代宰相的代名词,到元朝更将权力扩大到了地方行省,到明朝胡惟庸中书令权力之大更是促使朱元璋直 接废了宰相一职,可一直到了清朝还是衍变成了中堂。皇帝生命有限,而官僚系统无穷,虽然偶有强势皇帝的存在,但官僚体系往往更能具弹性韧性。
所以每一次官制的变革,都可以看出皇权对相权的倾轧。汉朝设内廷剥夺丞相实权,隋唐设三省六部制将相权一分为三互相制肘,宋朝设参知政事为副宰相分 割职权,元朝又设左右宰相各领副相进一步分权,到了明清更是废宰相职设内阁皇帝直接统领六部。正是因为强势皇帝不常有,才会有强势皇帝在世的时候利用制度 的变革来切割宰相职,避免弱势子孙被强势宰相夺去权势。可正如上面中书令的演变一样,制度对于官僚体制的约束性只有一时,所以引入宦官才会成为维护皇权的 终极法宝,因此历史上才会屡屡出现宦官之祸。(其实还有外戚,但外戚也是正常人,最后也会被官僚体制同化掉)
那么回到美国来,这里面的联系是什么?
美国四年一选举,是通过竞争的方式选择最优的一个制度,可以说理论上而言,上任的总统都是强势的。因此不需要通过频繁的制度变革来约束官僚体制对其 政策执行和取向的影响。但官僚体制的影响却还是极大,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总统的决策和执行的效果。而内阁部长虽然是总统任命,但因为身处官场,同时 也受到了下面官僚系统的压力,一定程度上他们既是总统在各部的代言人,也是各部在总统那里的新闻官,就像丞相一样既是皇帝任命的亲信,但也是百官之首受到 官僚体系的监督不得不为整个体系的利益说话。所以总统没有办法完全信赖自己的部长,正如官僚也不一定会卖自己总统的面子一样,官僚可以干一辈子,总统最多 也就是八年,谁需要叼你呢?搞不好大家都还不是一个党的。
因此总统需要一个内廷,一个独立于官僚体系一个完全效忠于总统一个不受国会问政干预的团队来给自己出谋划策。从政策制订,到公共关系,到外交安排, 到经济决策,到竞选布局,到人事任命,到部门沟通,乃至出使外国带兵打仗都是常事。这些人,就是美国政治体制下的“中书台”,就是美国政治体制下的“东西 厂锦衣卫司礼监”——他们的全名是White House Staff,媒体称之为:Cz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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