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幕僚长领导的White House Office来说,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是EOP下属的一个相对职业化的行政机构。因为和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做法不同,OMB的大多数员工都是固定的,只有少数职位是跟总统同进退的political position,以确保不论谁执政美国的财政纪律都能保持一定的政策稳定性。可因为该办公室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负责预算编制,所以该办公室主管在华盛顿也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就连各部首长看到他都要毕恭毕敬的,否则来年预算砍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正因为OMB把着各部的命根子,总统往往可以用小小的director就能将各部secretary玩弄股掌。经常是总统看谁不顺眼了,就让OMB出马扮白脸和部长们讨价还价,自己不用和下属闹的脸红脖子粗,实在是一个“替主分忧”的重要工作。不仅如此,因为预算编制往往可以体现出不同总统的政策倾向和优先级,或者财政政策风向,因此这个director也成了关键时刻抵挡反对党攻击的挡箭牌。小布什治下的第一任director就因为严重低估伊战的经费需要被民主党抓去国会炮轰了几回,而布什轻松的一句“被误导”了就算了事。奥巴马第一任director因为起草了那个效果不彰经济刺激计划成了这次中期选举共和党的活靶子,今年6月为了避免影响选情匆忙下台换好新面孔堵嘴。不过这些director替总统顶缸也不是白扛的,小布什就极力称赞上文那位director为“my man”,而该director也识趣的将这句话作为自己角逐印第安纳州州长的竞选口号——Mitch Daniels,我个人最支持的2012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不过这事情本身就很诡异,因为美国宪法早早就规定了预算编制是属于国会的重要权力,怎么又到了总统手上呢?
因为总统制和帝制一样,都是权力极度饥渴的制度,预算这么大的权力岂容旁落他人?所以这块的斗争从1789年就开始了。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有这么体察上意的汉密尔顿在,华盛顿当然没有出面。那时候国会也没多少经验,预算问题都是“不耻下问”的找汉密尔顿出主意。汉密尔顿政治嗅觉多敏锐的,一边恩荫拉拢,一边晓以利害,一边阿谀奉承,把国会忽悠的团团转连麦迪逊和杰斐逊都看不下去的那种。光一点就可以看出汉密尔顿的影响力:国会1789年开张后成立了一个叫way and mean committee专门起草预算和税务法案,可是汉密尔顿让这委员会没了存在感,就索性取消了。等汉密尔顿1795年下台后,他们又重新开设了这个委员会,因为玩不转了。
后来这抢预算的事情也就暂告一段落,每年编预算都是各部部长把自己的预算用信封封好交给财政部长,然后统一给国会编制。总统也有想干预一下的,可那时候总统都是国会把持选出来的,说话没分量不说,连财政部长也会以这“不合祖制”为由拒绝。曾经一位财长为这事和总统势成水火,差点辞职的那种。所以总统在这件事情上沉寂了好一阵子,直到国会自己挺不住了的那一天。
说来也有意思,国会这项“宪法权力”是他们自己放弃的,因为20世纪初的美国已经不是18世纪末的那个农业国了,而是一个崛起的世界霸权,一个金融的世界中心,一个新兴的制造业王国,一个人口过亿的移民国家,区区几百人的国会怎么有能力给这样一个管理这么复杂的社会的政府制订预算呢?虽然很不情愿,国会最终在1921年举起了白旗,拱手将预算编制权给了总统,自己降为yes or no的批准机构和填塞猪肉桶条款的分赃机构。到了1939年,预算局从财政部独立出来,划给了新成立的EOP,成了总统直属办公室,后来在尼克松这另一个极度依赖EOP的总统治下,OMB再度改组成了现在的模样。如果说过去的OMB不过是一挺需要技巧才可以用顺的机关枪,现在的OMB简直就是一个是个人就能开的动的坦克车了,在谁手上OMB都是一个政坛大杀器了——有钱,一切皆有可能。
除了编制预算外,OMB现在身兼数职。比起一年一度的预算,可能现在立法审阅的工作更重要。现在任何一项立法经国会批准之后,虽然是送交总统案头,但却会先由OMB主管过一道手,仔细研究该立法和总统的政纲是否冲突,并给总统建议是批准还是否决。仅这一项权力,就足以让OMB笑傲江湖了。布什任内无数signing statement都是出自OMB之手,很多signing statement直接篡改立法原意,或者授意相关部门不要执行立法内总统看不顺眼的条款,无数法案被阉的面目全非,甚至和立法本意背道而驰。
预算调控和立法审阅只是OMB七武器比较凶猛的两个,总统通过OMB御下的花招可谓层出不穷,法规审批就是另一个让各部咬牙切齿的鬼门关了。国会立法经总统签字后就交给相关部门出台具体实施法规,比如国会出台了医疗保险改革法案,卫生部就要起草相关实施细节。因为国会的立法大多数都是笼统含糊的指导性法案,具体细节还需要各部结合实际情况出台细节,再交由国会过目并定期向国会汇报实施情况。OMB就出现在实施细则出台后交给国会过目前这当口,再给国会之前先要过OMB的法眼确保该细则“紧扣总统最高指示,紧跟总统先进理念”,否则就打回去重拟。就这么一进一出的把两道关,总统基本上确保了国会和官僚系统尽在掌握。
不仅连文字上的东西OMB要管,现在连口头上说的话也逃不脱OMB掌控了。定期给国会汇报工作是各部高级官员的重要工作,可是该怎么应答怎么对付那些难缠的议员们确保不说错话触碰高压线,不把总统最近的秘密战略泄露出去,在不说假话的情况下不把总统的奸情供出来(比如克林顿),各位高官都要来OMB这里做汇报前的培训工作。不过好在OMB director在尼克松出事后也被提为内阁级官职,各部部长们来做培训倒也不是那么丢份了。
其他几个武器则包括给各部门工作评分审查,分析立法进程前景,以及和国会沟通表达白宫就某法案立场,其作用相对不那么重要,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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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猪肉桶”具体是什么政治隐喻?这个词在博主的博文中不止出现过一次。博主每篇文章的配图也和博文相映成趣。通过New Yorker、The Atlantic、Reader Digest 上的政治漫画,才知道hog这个词。政客个个都是19世纪燕尾服的打扮。
猪肉桶倒不是政治隐喻,而是国会议员们常用的一个分赃方法。预算案通过后,在数千页的预算案中各州来的议员就会在里面夹杂一些仅仅对本州民众有利的预算分配条款,比如这个州多盖一个医院,那个州多分几个亿修路什么的。然后议员们就利用这些“政绩”告诉自己选民他在华盛顿为他们争取到的利益以求博取连任。去年死的那个民主党大佬参议院(西维吉尼亚州的好像)就在数十年的任期中让那么小一个州遍布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各种联邦建筑,这钱大多都是猪肉桶来的。